2022年终絮语

2022年的最后一天、周六。一个人在魔都居家避免复阳中度过这个屈辱而难忘的一年。万里之外、常年心肺功能偏弱的老父亲,瑟瑟发抖地避世在乡-—左邻右舍皆已染疫,万幸老人深居简出尚未被波及。人不敢回、药物与医疗器具一应快递也不敢代叫,怕真来个万里投毒就追悔莫。从京城到小县城都在传说火葬场排队一周起步,搞得人心惶惶、不敢细想。在这年末岁尾当口,搅人无眠、坐困愁城,无法可想。

这一年,还是完成了几件小事:保持运动、成功减肥十一公斤。重开了公众号和个人网站,写了几十篇见闻,虽有诸多的词不达意与过于直给、算不得好文、但到底从数量上完成了年初立下的几个flag之一。于逝去的2022而言,也算是一种交代。国庆回乡省亲,难得和家人团聚一番,也算小成。作为一个程序员,代码没写几行、书没读几本,其余诸事唯余遗憾。

这一年,另一件做得对的事情是听取朋友的建议通过一个公众号将多年的朋友圈逐年备份出来。明天就轮到2022年。这世界能抓住的东西不多,这一点我们知道;但却一直误以为可以拥有一份独家记忆。其实记忆是靠不住的。不然你没法解释为何一大堆人各执一词、在讨论到底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还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一年,基本属于利用各种插科打诨大闹朋友圈,选择记录、对抗遗忘。这种对抗自有其意义,否则你解释不了为啥会出现各种朋友圈接力奇观、解释不了为啥会出现一夜削号六十万。只苦了朋友圈的诸君被各种骚扰。

这一年,无病有灾,莫名其妙地被居家禁足80天,一切以关爱你健康的名义;罔顾基本的逻辑与智商。最讽刺的是年底还迎来一招无差别扫堂腿将众人全部撂倒,众生皆阳、一律平等。脑洞再大的编剧都编不出这样的荒唐。

这一年,保卫常识、呼唤天良,从未敢忘。这一年我对得起你2022;你2022对不起我,对不齐每一位负重前行的风雪路人!

这一年,一夜读懂二十四史里的辛酸、无奈与荒诞。这一年,彻底读懂了老子《道德经》里的名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好多时候自己也不免偏狭地想,不知道那些敢作敢为的大白们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圣人们用后即弃的刍狗。毕竟魏源本义曰:“结刍为狗,用之祭祀,既毕事则弃而践之”。时至今日,不时看到有大白打横幅讨薪,此即谓也。现世报在了2022,也算得上毫厘不爽、不负时代。

这一年,常感叹“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明知道针对某一批人贴标签是一种思维的懒惰惯性,但每每不自觉就会如此感叹。在具体的事件里面摘除具体的人,并推而广之祸及整个阶层。这是个人认知偏狭的又一例证,当日三省吾身、过而能改。

这一年,眼里时常饱含泪水,非干病酒不是悲秋。这一年,满眼生苍、泪腺渐稀。只因见证了太多的苦难,听过了太多的传奇。梁启超所谓的“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也只不过是因他没有身处2022而已。

这一年,常听一首烂大街的歌-—《孤勇者》,各听各不一样。在小学生的音乐会上听过;在马路上小孩的接头暗号里听过;在年初的冬奥会上听过;在女足夺冠的亚洲杯里听过;在铁链女后的乌衣巷里听过;在四月之声的阿喀贝拉里听过;在最后一代的悲鸣里听过;在各种软肋的呵斥里听过;在重庆山火年轻娃儿们的摩托后座上听过;在四通桥上的惊天一叹里听过;在卡塔尔世界杯决赛圈里也听过。天末雁来时,一叫一肠断。来年,还是不听才好。

这一年,惯于长夜里听撕心裂肺的《国际歌》。恐怕欧仁鲍狄埃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歌曲一次次地在新世纪的第三个十年里震彻世界、遍地开花。这世界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打左灯向右转,不一而足。相同的是旧世界已被打个落花流水,而新世界的路、却无人知晓究竟路在何方。年底,又在伊朗妇女们不屈不饶的抗争里听到了另一手战歌《Bella ciao》。除了叹服、别无他想。

这一年,我们见证了野蛮的色厉内荏与文明的坚贞不屈。这一年,我们见证了圣像的崛起、见证了诸神的黄昏,也见证了圣像与诸神背后的斑斑裂痕。科恩在《赞歌》里唱道,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愿2023的世界,步履稳重、不念过往。愿2023的人们,勇毅果决、不惧将来。